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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薄醉搖柔翰,語不驚人也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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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客為何不收錢?閒聊魯仲連鄒陽列傳

         這句話很可以解釋霹靂布袋戲中的一種現象:那就是:「所有高手最高的那一天,就是剛出道那一天;從那天開始,能力就會一步一步走下坡;無論是男的還女的,沒人能逃脫出這魔咒!」以前也說不清這現象背後的原因是什麼,看到這句:「女無美惡,入宮見妒;士無賢不肖,入朝見嫉」倒是想通了:因為人最超然的時刻,就是走入江湖前;一走進江湖,入朝見嫉,入宮見妒,光是應付「內耗」就飽了,初出江湖的絕代武功呢?當然也就俗了!
 
        「女無美惡,入宮見妒;士無賢不肖,入朝見嫉。」在漢代算是成語,可見當時人認為無分男人女人,有能無能,只要把人跟人擺在一起,嫉妒心就是無可救藥的病灶;古代男女共事的機會不太多,所以如果把問題擴大成「男女一起工作」呢?猜猜看會更美好還是更糟糕?
 
        唯一的美好,大概是無分男女,都能賞心悅目;可是如果人性中嫉妒是天賦本能,那麼我想只要地球上任意空間同時出現「三個人」,「嫉妒」這狀況,大概就會出現。
 
        無分男女,無關美醜,不干才能,魔鬼之所以可怕,不是因為防不勝防,而是因為他本來就存在。所以如果不想被嫉妒,看來唯一的方法,就是不入紅塵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

 
 
        俠回頭講「女無美惡,入宮見妒;士無賢不肖,入朝見嫉。」就該回顧:「司馬遷是在什麼情境下說出這句話?」
 再
        故事要回到史記「魯仲連鄒陽列傳」,魯仲連與鄒陽是兩個人,一般而言司馬遷會把兩個人放在同一部傳記中,要嘛就是同質性高,要嘛就是彼此相反,可以互相發明。
簡而言之,魯仲連是個出名的「喬王」,而且他喬的事情可不只是江湖恩怨,而是國際戰爭!只要被他出手喬過,就算強如秦國者,也會一段時間不敢動;至於 其他國際戰爭就不用說了,魯仲連喬了齊國燕國間一場打了十年的戰爭,區區幾句話,就搞得燕國將軍自殺,齊軍逆轉勝的大戲碼!而且喬王魯仲連真正厲害的地方 不只是他會喬事情,而是他根本不收費!幾句話檔下秦國後,趙國平原君要封賞魯仲連,「魯連辭讓者三,終不肯受」;齊國在復國後要封賞魯仲連,結果魯仲連一 樣「逃隱於海上」。可是這傢伙救了這麼多國家,大富大貴不也是應該的嗎?為何他什麼都不要,說走就走呢?
 
        看你要聽字面上的解釋?還是字面外的解釋?
 
       
字面上的解釋:魯仲連是俠義之人,這種人的人生志願,就是一個「爽」字,司馬遷把魯仲連追求的「爽」用精確的字句說明,就是魯連這種人啊,志在笑傲江湖: 「在布衣之位,蕩然肆志,不詘於諸侯,談說於當世,折卿相之權。」所以跟他談「錢」?根本是羞辱他的志向!畢竟「施恩」後若是收了報酬,這便是「交易」, 既然是「交易」,那還算是「俠」嗎?所以魯連自己的說法是:「即有取者,是商賈之事也,而連不忍為也。」他這人行俠仗義,是不屑、不忍、不願收費的!因為 收了錢,羞辱了他的良心。
 
        以上是字面義,但是讀書就是要讀課本裡沒寫出來的東西:司馬遷真正想說的如果就只是字面義,後面鄒陽那個故事,也就犯不著拉進來了!魯仲連之所以不收錢,當然不只光明正大的理由,實際上還有「不方便講」的理由,這「不方便講的理由」,是……
 
        老子要
是收了錢,不就從「自由俠客」瞬間降格成「有錢人養的一條狗!」
 
        看出問的嚴重性在哪邊了嗎?
 
        魯仲連是聰明人,他不會不知道錢的值重要性;然而也正音他是聰明人,他不打算為錢賣命!今天魯仲連行俠仗義若沒收費,他成就的便是個人「俠義」的名聲;反之魯仲連要是把錢收下了……
 
       
李斯為何會死?為利!韓信為什麼會死?為錢!沒收錢的,叫俠客、義士、仙;有收錢的,叫文官、武將、狗!既然只要收了錢的通通都叫狗,那主子要你幹嘛,你也就只能幹嘛了!活該你是一條狗!問題在魯仲連想做「人」,他知道錢一旦收了,他就成為一條狗……
 
       
魯仲連拒絕收費,字面上的意思是:「收錢,就俗了!」其實他真正不屑的,是「因為收錢,被收編!」所以他寧可「功成、事遂、身退」也不打算收錢當了別人的小弟!更何況別忘了開題時的那句話:高人與庸人在一起最普遍的下場是什麼?
 
        平原君是什麼好人嗎?齊國是什麼好國嗎?這些「不怎麼好的人給的錢」你要是收了,你就是他們的一員!但你若成了他們的一員,還能笑傲江湖嗎?
 
        所以,現在你知道自由的代價是什麼了吧?
「遂辭(大金主)平原君而去,終身不復見。」自由的代價很高貴,但若不想做隻狗,就是要「把能收的也不屑收」,才能笑傲江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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