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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薄醉搖柔翰,語不驚人也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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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與無為:道家的智慧

一間房子之所以「有」用,因為裡面是空的(無)。水壺之所以有用,是因為裡面是空的(無)。輪彀之所以有用,是因為裡面是空的(無)。所有你認為「有」用的東西,他的「有用」,都來自於「無用」,所以老子十一章說:「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所以,「有」與「無」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1. 「無」是有的根源,「有」是無的運用:套句常識性的話:拳頭握著,什麼都沒有;張開拳頭,擁有全世界。老子早就這麼說過了:「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第1章)」「有」是萬物的娘,「無」則是有的娘,所以「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第40章)」這房子裡的空間如果不是「無」,那代表你已經被壓扁了。所以我們因此得知:「有」的利用價值來自「無」的開放空間。
  2. 「無」不但是「有」的根源,而且「有」與「無」的關係,處於動態的互相轉化:在老子的觀察中,他發現「無」與「有」不是兩極對立,而是相互轉化:「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第40章)」用現代物理學聯想,可以用動能與為位能的呼相轉畫作比喻,如果「有」是動能,那「無」就是位能,如果你稍後需要高動能,那你要怎麼「處理」位能?
  3. 老子哲學的「向量」基本指向位能問題的處理,不過老子不是物理學,這是哲學:是觀察人間世中動能/位能如何互換的哲學,當世人都把眼光集中在「有」動能如何運用時,他的哲學重點在「『無』的位能要如何累積?」對於人生位能如何累積的問題,我們可以說老子的方法如下:
  1. 守柔:滴水穿石,柔弱勝強,這是老子的發現:「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剛強的力道不持久,強制的學習沒效果,硬摘的果子不會甜;一巴掌打下去的力道其實只會直接反彈回自己身上,可是如果柔性滲透呢……
  2. 處下:上善若水,水勢處下,越高的人物越謙卑,槍打出頭鳥刀砍地頭蛇,儒家才會要你抬頭挺胸,老子要的是:「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第8章)」所以你要當領導人物嗎?領導人物就是最像水的人物,江河能納百川,心無成見才能採納建言,領導者本來就該是「最沒成見偏見,最能容人的人物」,這就是「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3. 無 為:所謂「無為」,不是「什麼是都不做」,什麼事都不做叫擺爛,「無為」真正的意思是「無所為而為」:「我愛你不是為了吃掉你,我愛你就是我愛你,因為我 愛你,所以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包含愛我,或不愛我。」言歸正傳,「無為」的意思是「不干涉、給空間」,但不要忘記效益還是會出來的,「道常無為,而無不為(第37章)」老子絕不是不講功效的人,「無為」是用來幹嘛的?成效就是「無不為」:自由開放(無為)才有雨後春筍(無不為)啊!你都綁死了,怎麼成長啊?
  1. 正因為有/無的關係是互相轉化,且可觀察/經營/操作的,所以掌握有/無間轉化的奧妙,你就可以在職場/戰場/後宮過得悠遊自在:所以在實際生活運用中,哪些「技術」與道家的關係最密切?
 
        答案就是人際關係、兵法謀略、後宮鬥爭、商場經營;其實只有不懂中國文化的人才會說「華人文化主流是儒家文化」,實際上儒家文化只是神祖牌,你整天看到的 後宮鬥法、宮廷競爭、武俠武術、國畫庭園、乃至老外都聽過的「孫子兵法」,真正的思想源頭其實根本不是儒家,是道家。言歸正傳,「有/無」的智慧跟武術有什麼相關啊?
 
        對方出拳,是「有」,你的臉,也是「有」;「有」遇到「有」,你就被打臉!要如何才不會被打臉呢?當然就是防守方要變成「無」:你可以位移到拳頭打不到的 位置,你可以機動到「對方揮拳動能耗盡還是打不到你的地方」,對方打不到你的地方就是「無」;然後等方一拳出盡沒打到你,他的「有」立刻劣化成他的 「無」;但此時你你的「有」就可以攻擊他的「無」,你可以攻擊他的頸部、心窩、下體、腋下……這些弱點,正是他的「有」耗盡以後暴露出來的「無」。所以各位若有興趣,可以去翻翻太極拳拳譜,會發現有有趣的地方是:「只有一個動作是雙腳平均分配重量,其他所有動作,都在陰陽(虛/實、有/無)間轉換」:你實我虛,你進我退,你佔優勢時我閃,戰局僵持時我黏,你要快打時我就偏跟你慢拖,要吃豬肉前,當然要先把豬養肥啊!
 

        所以這一段老子可以解釋作陰謀論:「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弱勝剛強。(第36章)」道家的柔弱不是為了投降,而是「柔弱本身就是強」,只是道家的「強」講究的不是一次釋放的力道而是持續累積的能量這種案例在歷史中其實很好找,比方說:

  1. 鄭伯克段於鄢:在把弟弟跟媽媽消滅前,鄭莊公什麼都說好!
  2. 秦漢之際,看來弱弱的楚國,置之死地反咬一口滅了秦。
  3. 楚漢相爭,看起來弱弱的劉邦,硬是吃了最會打仗的項羽(老劉本人雖然不懂什麼黃老之道,但他身邊的人都信這一套,而他本人,也信)。
  4. 但是看來弱弱的張良,也吃了「領導風格強悍的劉邦」(張良本人就真的是學黃帝-老子之術起家的)。
  5. 而那個只出現了一次的黃石公,一開始就吃了自以為很厲害得張良(不用說這黃石公當然是黃老之術的掌門人)。
  6. 然後裝得弱弱的陳平,逆轉吃了凶悍無敵的呂太后(陳丞相的學術根源還是黃老)。
  7. 接著繼位的漢文帝,說真的看來也弱弱的,不過他們一家父子這幾代的特色就是雖然看來都有點弱,但其實一點都不弱,因為他們一連幾代的主要任務都是在重新囤積能量。然後在漢武帝時代,累積六十年的能量一口氣爆發(整個秦末到西漢初年,贏家的策略/國策都採黃老之道)。
  8. 然 後漢武帝時代就真的弱掉了,這次「弱」才是真的弱,整個國家差點被這敗家子耗光,還好晚年的漢武帝迷途知返,再開始重新累積能量,很有趣的是:漢武帝一上 台的策略,就是用儒家取代道家(然後因為他的儒其實也完全不正統,所以整個國家只是往軍國主義的方向帶,包含原本「趨近初級民主的君臣關係,都一併專制化 了」。)
 
言 歸正傳,這種「看來弱弱的屬下」厲害在哪邊?他們的厲害在「不跟主官硬碰硬」,等主官氣消了沒招了,只好低下頭來找諮詢(注意:前提必須是「屬下本身當然 也很厲害」),這些高手的「弱」只是「不跟主官一哭二鬧三上吊」,等主官鬧完了恢復理智了,他們才悠悠晃出來講話,結果輕輕鬆鬆一句話就改變主官的心意, 何必再那邊力諫死諫搞到屬從雙雙都沒下台階?至於那種「看來弱弱的領導者」又厲害在哪邊?
 
        那種厲害的領導者其實也不是真的弱,實際上他們在裝弱,因為「我裝弱,我的屬下才會強!」要是我這主官什麼事都自己來,什麼事都自己強,那我還花錢請人來 幹嘛?主官之所以花錢請人來辦事,不就是樣讓屬下盡情發揮嗎?當主官的沒事跟屬下搶什麼功?屬下成功,不就是主官的成功嗎?
 
        所以請詳細閱讀以下幾句話:

 
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第66章)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第57章>
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第57章>

 
        上位者要如江如海,江海卑下,才是王;越是位高權重,越要放低身段;放開不必要的干預,屬下才能自化、自正、自富。什麼都要插一手又要凡事干預,你要你的屬下,怎麼好好做事?
 
    不過以上只是「無」的「術用」,無為無用要內化到生命最身處去,那是「無我」與「無所」。至於什麼是「無我」與「無所」?有空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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