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薄醉搖柔翰,語不驚人也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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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說:最好別做傳話人

        葉公子高為何這麼焦慮?因為當外交官,就是要為兩個國家傳話,但傳話事件簡單事嗎?更何況傳話的對象,是一般人嗎?兩個國家都必須爭取自己國家的利益,兩個國家背後,又有兩個國王的脾氣;外交官不止代表自己國家利益,還代表自家國王的顏面;外交場合上有時顧得了面子顧不了裡子,有時為了顧裡子不得不暫時先失了面子,但你怎知道你家老闆內心真正的打算是什麼?人家老闆真正想要的又是什麼?竟算最後做到國家沒損失但皇家有意見,官字兩個口,還是不敵天威難側,所以風光出使哪有什麼值得風光的事?葉公子高只覺得他逍遙自在的人生過完了,接下去不是身體會完蛋就是事業會完蛋(當然他沒說的是:還可能兩者一起完蛋!)
 

孔子對外交官的難處,倒是分析得很詳細,孔子說啊:「天底下最難做的是,就是傳遞『兩喜兩怒之言』,何謂兩喜兩怒之言?雙方心情都很好時,說的一定比實際狀況的更好;雙方心情都差時,講出口的話一定比實際狀況糟;但不管是溢美之詞或溢惡之詞,總之超過實情的話,就叫做『妄言』!既然是妄言,又怎麼可能實現呢?你身為一個傳話者,如果你上司說妄言你就照著傳妄言,最後倒楣的一定是你自己!一起玩角力遊戲的人,一開始會照規矩比賽,玩著玩著,陰謀使詐就來了,最後根本大家搞陰謀各走偏鋒,無所不用其極了!一起喝酒的人,一開始規規矩矩的喝,最後不也一樣亂性了嗎?所有事情不都這樣嗎?剛開始時彼此體諒,後來大家卻都來陰的;事情開始時都很簡單,最後的影響卻都難以想像的巨大!更何況所謂的『話』,就是『風波』!照著『話(風波)』去做,最後哪有不走偏的呢?風波易動,風險不就來了嗎?然後因為『說的』和『想的』距離越來越大,越往後說的話,就越是巧言令色,言過其實!你看過將被殺死的野獸嗎?猛獸死前會發出恐怖的聲音,激發殺人的野性,其實野獸殺人的野性,是被『人』激發出來的啊!只是被野獸殺死的人,往往沒發現其實自己就是害對方情緒失控最大的元兇!如果你沒意識到這些事的話,那你就危險了啊!」
 
孔子這段話,有沒有很熟?幫人家傳話不就這樣?今天人家心情好,答應了不該答應的事;明天人家心情不好,說出了自己想到都會後悔的話;這種事如果是「他們倆之間」,那就是「他家的事」,那如果你是傳話人呢?鴻門宴那天股票漲停板,老闆覺得事情很容易,一定有賺頭,給對方開了最惠國待遇;對方也覺得你家大王有情有義,當然也回敬個最惠國待遇。等到真要簽約那一天,自家老闆酒醒了老婆鬧了小三跑了,對方老闆股票跌了生意飛了,雙雙都深深覺得這筆生意根本大不智,彼此都打算來個毀約滅口殺人,這時你這外交官若再來個原文照錄,世界大戰不就開打了嗎?
 

孔子這段話真正的重點,其實是在後半段:「以巧鬥力者,始乎陽,常卒乎陰,泰至則多奇巧;以禮飲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亂,泰至則多奇樂。意思是所有美好的事物,本身都有自我異化的可能,「好朋友」一開始不都是好朋友嗎?兄弟、男女、夫妻不多的是以得禮始,以失禮終?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本來在一起,就是「雙方都把事情講得太美好」,但後來也只不過遇到一連串小問題,就「彼此都把事情講講太糟糕」嗎?
 
在儒家的理解,只要堅守道德立場,事情總有可能變好;但站在道家立場,任何好事,其實也都在自然而然的變壞,因為這件「好事」,本來就是被誇大出來的。只是當初大家心情好時,總是講了超出實際的好話,然後當大家心情糟時,卻總又講了超出心情的壞話……
 
所以孔子最後才會提醒你:「你知道人為何會被野獸吃掉嗎?」
原因很簡單,他生氣了,你不知道!
那繼續問:他為什麼要生氣?
孔子會說:「那要問你啊!明明是你自己惹火人家的啊!」
你說:「可是我沒發現到底是哪裡惹火他啊!」

這時孔子會回答你:「所以你才被咬啊!哪裡冤枉你了?」
 
你被咬,一定是你先誤會人家的意思,一定是人家有警告但你自己聽不懂,一定是你自己以為自己出於善意,其實人家根本沒這意思。還有,你八成當了傳話人,然後你事主都變心了,就你沒發現!
 
原文:

 
葉公子高將使於齊,問於仲尼曰:「王使諸梁也甚重,齊之待使者,蓋將甚敬而不急。匹夫猶未可動,而況諸侯乎!吾甚慄之。子常語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懽成。事若不成,則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則必有陰陽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後無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執粗而不臧,爨無欲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內熱與!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陰陽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兩也,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語我來!」
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是之謂大戒。是以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夫子其行可矣。
「丘請復以所聞:凡交近則必相靡以信,遠則必忠之以言,言必或傳之。夫傳兩喜兩怒之言,天下之難者也。夫兩喜必 多溢美之言,兩怒必多溢惡之言。凡溢之類妄,妄則其信之也莫,莫則傳言者殃。故《法言》曰:『傳其常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且以巧鬥力者,始乎陽, 常卒乎陰,泰至則多奇巧;以禮飲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亂,泰至則多奇樂。凡事亦然。始乎諒,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必巨。言者,風波也;行者,實 喪也。夫風波易以動,實喪易以危。故忿設無由,巧言偏辭。獸死不擇音,氣息茀然,於是並生心厲。剋核 大至,則必有不肖之心應之,而不知其然也。苟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終!故《法言》曰:『無遷令,無勸成,過度益也。』遷令勸成殆事,美成在久,惡成不及 改,可不慎與!且夫乘物以遊心,託不得已以養中,至矣。何作為報也!莫若為致命。此其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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