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薄醉搖柔翰,語不驚人也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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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東西要學到「左右逢源」這境界

有些東西,知道就好;有些知識,理解就好;有些事務,不知道無妨;絕大多數學校教過的東西,可以考完就忘。可是如果遇到一件真的跟自己生命相契的事物,究竟 應該學到什麼境界才算數?先哲其實也提出很多意見,他們題出的最高境界就是一個「道」字,子路說「朝聞道,夕死弗憾!」為了實定向願現身架構[1],不惜以身相殉,子路不愧是殉道者。但「殉」這代價未免也太大;道家就覺得儒家這樣傷身害命的實踐個人理念實在太可惜,莊子是用藝術的態度看待「技-道」之間的關係,莊子追求的是「技近乎道」,雖然同樣是把「技巧」內化為個人舉手投足的一部份,但莊子不去凸顯壯烈尊嚴那一面,他認為當技巧內化成自家生命時,每一次的實踐,都該有「為之四顧,為之躊躇滿志」的正面心態,然後「善刀而藏之--受傷生命在這一刻,應該獲得安養的平和,因為游刃有餘。
 
不過我最近比較喜歡孟子這一段:孟子曰:「
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孟子說,君子之所以費盡心力去證道,要的就是「自得」;一旦他「自得」了,無論他處於怎樣的情境下,他都能安心;他既然能安心,則道行就日漸高深;他既然道行高深,則無論遇上怎樣的難題,他總能「左右逢源」,左右逢源,不就是「自得」嗎?
 
孟子的話,是個完整且漸次上升的循環:「我問道,為心安」→「因為心安,所以居安」→「因為居安,所以道行日深」→「因為道行日深,所以左右逢源」→「因為左右逢源,當然自在自得!」
 
不過這段短文,還是有幾個吃緊的關鍵字要注意,特別是「『自』得的『自』」,學藝問道究竟為了誰?答案是自己!不就是為了自己心安嗎?不就是為了自己想要嗎?但是當你練到一個高度後,所謂的「自得」,究竟是「得之於自己」?還是「得之於他人」?
 
我說,
一開始,是「得之於自己」,但到了最後,不但會得之於自己,並且會回饋於他人!(並且因為回饋於他人,得以有更多能力再去分享給他人,並收穫於自 己)。所以假設你追求的是「歌唱之道」,在孟子的理解,唱歌本來就是自己的事,本來竟不是為了討好別人而唱嘛!唱到一個程度,一定會自己覺得很快樂,因為自己覺得很快樂,才有可能不去計較物質上或比賽上一時的不得志;然後當你把「活著就是為了唱歌」這種精神灌注到自己的靈魂深處,每個創作當下自然能無入而不自得!然後當你的成就累積到某個程度,你會很自然而然的到處都是你的靈感,也到處都有你的機會;甚至,別人也開始為你提供機會。到這個境界,不就是「左右逢源又自得」?但所謂「自得」的起點,不是「自己」嗎?
 
所以,一切還是得從自己開始,從為了自己,投資自己,其實會不會成功賺大錢,完全不知到;至於所謂的「左右逢源」,你要從經濟上的收益來說也可以,你要從心境上的寬慰來說也可以。但無論是經濟上有沒有收穫,對你的心境,總是有收穫的。
 
那就是「心安」。

 
 
最後,有人可能會說:「你這麼說,不似孟子原意;孟子的原意,「自得」指的是「仁義禮智根於心」,實踐道德的愉悅心境;你把孟子講得太世俗化了!」說到這,請問孟子講學收不收費?講得快不快樂?
 
孟子講學講得很自信,收費收得很快樂,人家收費收到……不爽收時還退錢!什麼叫左右逢源?站在經濟角度看孟子,我們還差得遠呢!



[1]佛洛姆人類破壞性的分析》,水牛出版社2010年:「人有自知、理性與想像力,這些能歷史他需要一張地圖,在這地圖上有他自己的位置,而且這張地圖要有一致性。人需要一張自然世界與社會世界地圖,沒有這個,他就會錯亂。(P71……動物的本能提供他們地圖,又提供他們目標。人的本能決定力太小……他需要一個「最終關懷目標」,他需要一個可以讓他獻身的目標,作為一切欲求與努力的焦點,作為他一切有效的價值的基礎。……這樣的目標會把他的力量聚合到一個方向。它會把他提起來,越過他孤獨存在的狀態,同時越過他種種疑慮與不安全感,並給他生命的意義。(P73)在獻身於一個孤立的自我以外的目標時,他超越了自己。……人獻身的目標差異極大,他可以獻身給一個偶像,可以獻身於一種理想,他可以獻身於生命的成長,他可以獻身於破壞生命。他可以獻身於堆積財產,獲取權力,獻身於毀滅,或獻身於愛……「獻身」這件行為本身,是一種存在的需要,他一定要求滿足,而且不管用什麼方法滿足。(P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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