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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薄醉搖柔翰,語不驚人也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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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說暴力,或許是你還不夠暴力

        憤怒的西蒙循正當管道申訴,拖吊場與監理單位不但拒絕受理,連『申訴』本身都要錢!接著不愉快事接二連三,西蒙因大鬧監理站失去工作、失去婚姻、失去女兒的監護權、連求職都接連碰壁……最 後西蒙決定發揮自己真正的專業專長,他在車內裝置了一枚精心準備的炸彈,然後邊喝咖啡邊看愛車被拖吊,當愛車被停進拖吊場後幾秒鐘,一場精確控制的爆炸, 造成無人傷亡、拖吊場慘賠、政府被調查、西蒙成為全國大英雄的大團圓收場!說是大團圓,是因為西蒙的愛妻和女兒,決定不離開他了!」
 
        這部片子,諷刺意味十足,我相信天底下想炸總統府、想炸教育部、想炸黑新食品工廠、想炸掉惡魔黨總部的「好人」,絕對不止西蒙一個人。不過我們頂多嘴泡而 已,沒多少人膽敢真的這麼做。有趣的是,當西蒙真的當「好人」時,全世界卻都在欺負他,監理單位不受理他的申訴、老婆不管他的苦衷、女兒不在乎爸爸下班應 該會很累、被老婆的律師挖洞跳固然屬於意料中事,連他自己的律師,也沒幫他講話啊!可是當西蒙真的發起狠來炸車子……
 
        一聲爆炸,豬羊變色!辯護律師說「這是拖吊疏失,是他們亂動車子才引起爆炸!」妻女這才知道老爸老公是國家級英雄,趕赴獄中團圓過生日;網友齊聲叫好,問 能不能一併炸了國稅局?大家都覺得「雖然我認為這麼做是錯的,但我理解他的行為!」「專制腐敗必導致暴力行為!」更諷刺的事情是,先前老婆的律師指控西蒙 「暴力!該看心理醫師!把越早把女兒帶離這樣的環境越好!」好像這工程師根本是個暴力狂,怎麼一旦真的爆炸了,大家反倒都說他是英雄?
 
        其實,人性本來就不是「非暴力」的。暴力是人性的一部份,你靠著它活下去,從媽媽的肚子裡跑出來哭了第一聲就算暴力、獵殺動物算暴力,把水果採光稻子砍掉 也算是暴力、考試都爭名次是暴力、就算你不屑考試跑去混江湖,還是很暴力;打暴力電玩是暴力,可是象棋的將士象車馬砲也是暴力,釣魚是暴力、圍棋是暴力、 籃球足球橄欖球,通通是暴力,只有玩槍玩刀算暴力嗎?電影裡好人宰了壞人,不要跟我說「那不是暴力!」明明這好人也可以使用「非致命手段」把壞人「綁起來 流放一輩子」啊!好人在「可以不宰人的情況下宰了人」,你還不是看得很歡樂!
 
        「零暴力」這訴求,在相當程度上是偽善的,明明我們大家都一定程度愛暴力,卻又夭鬼假細利。吃牛排的罵吃狗肉的不文明,不知道「吃牛」又文明在哪裡?看電 影裡「壞人」成排倒下大呼過癮,不知道我們「慈悲」在哪裡?你喜歡的人死了叫「悲劇」你無感的人死了叫「數據」,證明你自己也沒人性!還有看著球賽加油打 氣,明明賽局本身就來自野蠻遊戲啊!大家都暴力得很,還假裝和平鴿勒?
 
        忘了告訴你,鴿子超暴力的!
 

        暴力伴隨著生命存在,問題其實不在「如何讓暴力行為降至『零』?」問題在於「暴力當如何合理運用?」「暴力是否符合比例原則?」「暴力能否因此炸出建設性?」「易於僵化的官僚體制如何儘可能靈活回應民眾訴求,避免自己成為被炸的目標?」其實整起事件的起因,不就是官僚體系的冷漠嗎?對上「根本不回應」的官僚,「刺激」不是最後的溝通手段嗎?不然請回想美國革命死了多少人?法國革命死了多少 人?除了少數類似「光榮革命」的案例,哪國的「國慶日」不死人?先聖先賢明明一個比一個暴力,我們還把他們叫「先烈」呢!「烈」這字固然因為他們死得很壯 烈,但難道不也因為他們的手段本身就算很暴力?
 
        而且是我們「認同」的暴力。
 
        費雪引爆炸彈前,他身邊就是幾種人:

  1. 為土匪做事的人,就是土匪,這是政府的同路人。
  2. 雖然沒不是直屬土匪為土匪做事,但是當了土匪的合夥人,也算是共犯。
  3. 認為抗議無效,社會不可能改變,所以當費雪去抗議時,他們抗議費雪「浪費時間」的順民。
  4. 表面上絕不使用暴力,但運用「冷暴力」冷處理案情,並逼使對方運用暴力的官僚體系與律師。
 
        他們「反暴力」,因為他們就是共犯,或他們已經放棄對抗;所以,如果不是有人「引爆了一顆精心策劃,符合比例原則」的炸彈,世界會改變嗎?
 
        最後節錄羅洛梅「權力與無知」部分說法,為本文做結:

 
暴力通常和狂喜的經驗密不可分。……身處暴力中也和狂喜的經驗相似,會產生自我的超越感。夠有甚者,暴力中出現的全然融入現象,也會出在狂喜的經驗之中。(P203-204
典型的反叛行為通常會以高道德目標為開端……
當純粹的暴力行為出現在舞台或電影銀幕時,觀眾同時發出了解脫的嘆息聲。我們覺得暴力在此出現很合理,它是一種美學經驗的召喚,如果不這麼做就不能滿足。暴力讓原本不完整的美學『完形』變得完整。(P207
暴力中的某些質素必定符合人類的需要,而且不可能是『不好』的。(P207)在暴力的狂喜中會有破壞的飢渴(P216……在這種破壞的慾望下,他完全浸淫在自己的體驗中。它是『一種為了與陌生客體結合而進行的自我剝奪』。此時神秘家體驗到自己與『整體』合一,不論這個整體被稱做光明、真理或是神,我們仰仗暴力克服了自我中心的習性。(P217
暴 力的歡愉可以使人脫離自己,把他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體驗中,更深入也更強而有力。個體的『我』不知不覺的變成『我們』,『我的』則變成『我們的』。我把自 己交付給它,把自己放下,我覺得舊有的我消逝了。請看,一個新意識、一種更高程度的覺醒出現了;那是一種新的自我,一個比原先更遼闊的自我。(P217

只要人們不受重視,就會有暴力的動亂。每個人都有受重視的需要,如果我們的社會不能實現此一可能,那麼人們便會透過破壞的方式取得。我們的挑戰在於,找出人們成就價值與認同的方法,使得破壞性的暴力不再必要。(P220
暴力是在行動中統合自我。沙特寫道:暴力創造了自我。它組合個人力量,以證明自己的權力,建立自我的價值。它是一切風險,是全面的承擔,也是徹底的堅持。它統合了自我中的不同要素,卻獨獨省略裡性。……自我進行統合的層次繞過了理性,不論暴力對施暴者的內在動機後果有何影響,它的結果對身處其境的其他人,通常具有破壞性。(P233
最典型也最簡單的暴力形式,便是受抑制熱情的爆發(P225……暴力是破壞驅力的爆發,它驅使當事人去破壞對其自尊、行動與成長構成阻礙的事物。因為這種破壞的慾望完全吞沒了個人,所以任何阻擋在路上的東西都會被摧毀。於是當事人會盲目的出擊,往往在過程中毀掉自己所關心的人,甚至自己也不例外(P226)。
建 設性的暴力:某些暴力是能夠賦予生命的。過度害羞的人、因猜疑而無法建立人際關係的人,無法付出深愛的人,以及自絕於豐富經驗的懦夫等等,都列在這張數不 完的清單上。這些人雜揉些許暴力,便可幫助矯治其缺失。不過也必須具備超理性的奮力一搏,甘冒風險和全心投入,才能為當事人帶來某種成就感。(P238
暴 力在次人的層次統合了自我,現在的確有許多人(其實是多數人)過著渾渾噩噩,沒有尊嚴的日子。法農描寫這樣的非洲人,他們一生只能算是半個人,數以百萬計 的中南美洲人、印度人、中國人,以及在美國這個富裕國家過著次級生活的人,也都如此。對這些人而言,暴力可以提升他們心理與靈性的存在層次。就像暴力統合 了自我,使我們察覺到人類心識的底層一樣,它也可以使未開化的人,提升到全人的層次。這可能會以政治抗爭的形式出現,使團體打破他們的冷漠,並且從執政黨 中,成功扭轉了社會改革。執政黨幾乎不可能自願和自動地放棄權力,權力有自有它戀棧的鑽營之道。(P238-239
暴力不只是黑人拋開殖民當局束縛的唯一方法,也可以逐步統合他們內部。……法農所推薦的暴力不只是在紙人上插針,或搥打枕頭之類的作為,而是以社會壓迫的真正邪惡為目標。黑人的憤怒不僅是為了他的兄弟付出,也同樣肯定了自己,即使他在過程中犧牲了生命。(P241

暴力本身就是一種溝通,對於向比利巴德這樣的無產階級者,這更是真理;因為他們無法用嘴溝通,所以訴諸暴力。不論暴力是如何原始粗糙,它仍是一種語言,在某些狀況下可以使用,在其他某些狀況更屬必要。(P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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