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夜寒薄醉搖柔翰,語不驚人也便休
關於部落格
文章明心,照片見性,這裡討論人文、攝影、人生哲學(留言需登入才可觀看,無意登錄者請留下聯絡方式。與學術及私人友誼無關者,恕刪。)
  • 677765

    累積人氣

  • 329

    今日人氣

    27

    追蹤人氣

漢高祖與宋太祖面對的遷都問題……

      漢初群臣中意的首都是洛陽,但劉邦心中屬意的地點是長安(關中);北宋定 都之處在開封(汴梁),但趙匡胤屬意的地點也是長安。話說首都到底該具備哪些條件?主要條件不外:交通便利、工商發達、腹地廣闊、能制人而不易受制於人! 首都選得好,企業帝國可以多活個一兩百年;首都選不好,往往一兩代就準備政權輪替了。所以中國歷史雖長,但適合作首都的城市,也不過就那幾個。其中長安完 全符合前述四條件,歷來定都長安的政權不少,國祚也多頗長。洛陽少了腹地廣闊的條件,雖「易守」,但也容易被包圍;至於開封則僅有工商與交通優勢而已,根 本無險可守,一旦戰爭爆發,極易被兵臨城下,其實根本不適合當首都。問題是當時無論是漢高祖或宋太祖,旁邊的群臣們,老早串通好了一起不搬家……
 
      漢高祖群臣不願意搬家的原因是地緣,他們多多是山東人,好不容易打完仗,大家想的都是回家炒地皮,所以成功者最正常的想法跟失敗者一樣,都追求「衣錦榮 歸」!好不容易打完仗,此際誰還想搬去「遠得要命王國」?所以當這群大臣們聽說要搬家,大家不願意!至於宋太祖的群臣為何不搬家?因為當時的長安已經落魄 得不像話,而開封卻即將繁華得不像話!不管是北宋首都開封還是南宋首都杭州,真的都是燈紅酒綠的好地方,暖風熏得遊人醉,又冷距離敵人又近的長安或北京, 簡直就是戰鬥城。繁華方便的南方根本讓人樂不思蜀了,怎麼會想搬回「又冷又破當下又什麼都沒有的古都,一切重新來過?」
 
      漢高祖和宋太祖的見解是對的,問題是群臣反對,而群臣反對的理由,說真的都言之有理,也不能說是錯的。而漢高祖和宋太祖也都是史上公認「願意聽臣下一言」的 人物,不過在這件事的處理上,兩人的對策就完全不同了,最後宋太祖被群臣說服,他同意首都位置「在德不在險」,優化政治可以彌補地理劣勢,就乾脆定都開封吧!至於漢高祖則決定不甩那群講不聽的老臣,他去求張良爭取了一張否決票,其實劉邦那一方算起來只有3票(當時檯面上僅有劉邦、張良、婁敬三人主張遷都),但靠張良那張票,老劉決定動用否決權:即日遷都,反對無效!從結果來看……
 
      從結果看,老劉是對的,西漢政權撐了210年,而且沒人懷疑兩漢四百年的強盛;北宋才167
年就被迫換首都,兩宋三百年更一直處於岌岌可危之境。誠然首都與國祚間的關係其實不能那麼簡單歸納,真正決定朝代長短的畢竟是首都內閣制訂出的施政方針。但首都的位置畢竟決定了攻勢立國或是守勢立國,兩漢不但是攻勢立國,而且整體風氣是開放性的,但兩宋呢?(當然不可否認,兩宋的經濟與政治都堪稱上軌道,否則這守勢立國的朝代,也撐不了這許久。
 
      現在把問題回到前面,如果你就是漢高祖或宋太祖,你的群臣掌握選票優勢,這時你要怎麼辦?
 
     理性分析的結果確實是該遷都,但若動用表決,就是群臣贏,國家輸;但既然大家都認為不該走,那就別走吧!這是宋太祖的選擇。可是若是皇帝出面否決,獨排眾議好像又未免太獨裁;漢高祖的方式便是動用「重量級」的一票再加上我自己的一票,覆蓋全部的反動票!但若真要投票,每張票不都該是等值嗎?憑什麼張良那張票可以壓倒群臣的累計票?可是漢高祖的決斷,不是對的嗎?
 

      宋太祖選擇相信大家,雖然他知道大家都錯了,也如他所預測,最後果真付出慘重的代價!至於漢高祖選擇相信專家,站在他的歷練看,若是凡事靠投票,他不會有韓信、不會有陳平、不會有首都、更不會有天下……漢高祖的天下,確實來自「聽眾人之言」+「聽專家之言」+「自己敏感的政治直覺」=「最後的決定」,可是問題又來了……
 

  • 漢高祖畢竟是天才政治家,但絕大多數為政者,都不是天才(所以聽專家的話,總是相對安全的)。
  • 漢高祖的手下也多的是見多識廣的菁英,但絕大多數屬下,也一樣不是見多識廣的菁英(所以一群專家導致國家毀滅,也經常發生)。
  • 萬一專家錯了呢?(大家會笑他們是訓練有素的狗)
  • 萬一皇帝錯了呢?(大家會說他獨裁!)
 
     所以,若讓皇帝與專家擁有「一票打死大家」的否決權,是不是根本就是很恐怖的一件事?可是話再說回來,身為一個領導者,如果「凡事靠表決」,我們要這領導者幹嘛?主持會議簽名蓋章就好嗎?

 
 
      領導人物之所以需要幕僚,因為領導者不可能全知全能,他需要幕僚幫他瞻前顧後,幫他完整分析局勢,提供決策所需的一切資源。但就算領導者擁有菁英幕僚群,也無法避免這些幕僚因為若干因素,導致集體鬼遮眼,納粹德國幕僚群是高級幕僚人員集體鬼遮眼,日本帝國幕僚群發動太平洋戰爭也是高知識份子集體鬼遮眼,甘乃 迪/
詹森幕僚群建議發動越戰依然是集體鬼遮眼的案例,決定發動越戰的美國前國防部長麥納瑪拉在回顧越戰的決策過程後說道:「讀者看到這裡,一定覺得很迷惑,為什麼理論上應該很聰明、勤奮、經驗豐富的政府高官和軍事將領,對攸關國家福紙、人民性命的事,卻如此盲目無知?簡單地說,他們陷入一種集體的合理化思考模式中。」漢高祖與宋太祖的幕僚在「選首都」的決策過程中,也確實犯了集體合理化的毛病。可是可以因為「幕僚群有集體合理化」的趨勢,就讓大老闆一人專斷嗎?一人專斷不是更危險嗎?畢竟如果一群人商討都可能集體出錯,一個人「獨裁」只怕會犯更大的錯……以漢高祖與宋太祖對首都爭議的結果看來,漢高祖是對的,但無疑有違背程序正義的疑慮(當然這得看「當時」的「程序」是什麼,畢竟「當時」的慣例中,可能連「程序是什麼」都還沒建立);至於宋太祖確實遷就了大家的「民主」,可是宋太祖所憂患的禍害,幾十年後就真的應驗了。
 
      所以當意見衝突時,領導者決策的依據是什麼?
 
      答案恐怕回到最非理性的「直覺」兩字。
 
      可是直覺怎麼來的?直覺可不可靠?直覺錯了怎麼辦?
 
      抱歉這不是我能回答的,我想也不是那些偉大領導者可以回答的。「直覺」二字看似荒謬,但實際上就是我們最後做決策的主要依據,不然我問你:「你為何看中那輛紅色的車?不是白色的?」
 
      答案不還是「直覺」?
 
      漢高祖的強項之一,無疑是他敏銳的政治直覺,他總能在有限情報中判斷「這事應該怎麼辦?」但就算是他本人,他也未必說得出他的直覺是怎麼培養的?就算他擁有「直覺的DNA」,也不保證他的子嗣遺傳相同的功能。尤其要緊的問題是,「直覺」兩個字經常違背眼見為憑,也經常與「非理性」畫上等號。我們甚至可以說,其實宋太祖的「直覺」也是遷都應該比較好啊!問題是大家的「想法」就是不想搬嘛!
 

      所以本題無解,無論過去未來,這類問題,不會有個定論,但最後我想以詹森總統幕僚克拉克對美國總統決定涉入越戰的批判做總結:「總統先生,(對於這起錯誤的決策,你沒有理由責怪你的屬下),他們只是向你提出建議,做決定的人,是你!你違反你天生的直覺,你違反你畢生的生活經驗,是你做的決定!
 
      當事情很明顯就是「怪怪的」時候,領導者的決斷力,是不是該拿出來使用?附加的難題是:當領導者決定動用他的權力否定多數決的時候,多數人還能用什麼手段去制衡他?讓他為可能錯誤的決定付出應有的代價?

 
 
      文末還是要再做個區分,儘管宋太祖「看似」比漢高祖信任屬下,但實則不然,宋代儘管「貌似」禮遇知識份子,「貌似」重視開會協商,皇帝「貌似」服從內閣決 議,但宋太祖的權力畢竟抓得比漢高祖緊,宋太祖的授權也遠比漢高祖少,所以實際上宋太祖的工作壓力也遠比漢高祖大,還有更重要的是……漢高祖得到天下後,真的實踐「與民休息」,該回家的回家、該領餉的領餉,放了大家回家安安靜靜過日子,雖然大亂小亂還是不可免,但「大體上」漢代子民們過了相對和平富足的60年;但宋太祖得了天下後,北宋人民有「與民休息」的機會嗎?
 

      不,開封那易守難守的地理位置,註定了大家都別想休養生息!少了地理優勢就只能用人力補,要靠人力補就是大家都準備集體付出勞動力,要集體付出勞動力就嚴重外增加政府負擔,要增加政府負擔……宋代冗官冗兵的問題大家也都聽過,選了個爛地點都首都,證明後代的開銷是少不了的!當然就算當初趙匡胤真的選了長安做首都,再怎麼厲害,也不過就多撐個五六十年,但至少在這幾十年內……
 
      至少那幾十年內,有很多平民百姓,可以過著相對更幸福的生活;不致於讓後人的宋代印象,除了潘金蓮、西門慶、開封有個包青天、還有個風雪山神廟的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
 
      「八十萬」這數字怎麼來的?基本上就來自那個「怎麼守都守不住」的首都啊!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