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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薄醉搖柔翰,語不驚人也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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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前207年的兩個主帥決斷與項羽燒殺咸陽的心態分析

       
        在一般電影的演法,項羽大屠殺的時間,彷彿只是鉅鹿之戰後幾天;其實項羽 在鉅鹿之戰後,並沒有立即屠殺秦人,而是帶著他們繼續進軍首都,秦軍楚軍其實足足混雜了四個月,巧合的地方在:當項羽決定殺人滅口時,其實戰爭已經算是結束 了(因為秦王都已經投降了),然後當他殺人放火當下,他的對手,卻在收買人心。

 
        所以問題在於:「項羽的殺人動機為何?當他動手殺人時,到底知不知道『戰爭其實已經結束了』?」
 

        依照司馬遷的寫法,項羽這一路,並不知道戰爭已經結束,項羽是等到人都被他殺光了,才赫然發現劉邦早已拿下首都;而且值得注意的是,當項羽知道自己居然慢劉邦一步時,他的反應並不是「祝福隊友成功」,而是「大怒,使當陽君等擊關」;項羽這樣的激烈反映意謂:
 

  1. 他沒料到劉邦的進度超過自己,在項羽的認知中,就算等他打完鉅鹿之戰再進軍關中,劉邦一定也還沒到(所以這表示他沒派人去盯劉邦的進度)。
  2. 沒想到劉邦進兵速度居然遠超過項羽的估計,當項羽再次掌握劉邦進度時,其實戰爭已經結束了。
  3. 但是項羽本人的人生志願就是滅秦,他沒想到他看不起的人居然還比他早一步,「見笑轉生氣」的後果是:劉邦吃了一頓鴻門宴,死裡逃生,至於那些倒楣的秦國人民呢……
  4. 項羽引兵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收其貨寶婦女而東」,簡而言之,就是放任士兵奸淫擄掠燒殺搶。
  5. 然後「完成報復」的項羽志得意滿的回家做他的「西楚霸王」,他不知道自己種下去的因,會成為收掉自己的果,而且這一路上,他都在幫助他最大的敵人。因為「他不但兵敵人除掉『敵人潛在的敵人』,還讓『所有被我得罪的人,通通加入敵人的懷抱』。」
 
        言歸正傳,回到那20萬人死亡的時間點,說真的這20萬 人死得很冤枉,因為他們被殺時,戰爭已經結束了!
項羽如果「不知道戰爭已結束而下令屠殺」,他就是「笨得很巧合,失敗是天意」;項羽如果是「知道戰爭已結 束卻還下令屠殺」,他就是邪惡!項羽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司馬遷已經說「項羽不知道」了,所以項羽的罪刑,好像少了一點點;但難道項羽會真的讓那20萬秦軍活下去嗎?
 
        我的看法是:他根本不會放過那20萬人,他只是在錯誤的時間點,做極端錯誤的事!項羽殺人動機中所謂的「缺糧」根本是藉口,他們在一起行軍都超過4個月了,真要缺糧,人早就殺了。至於「謀反」更完全是藉口,古往今來只要士氣被打垮的部隊,都不可能再戰(要是能再戰,又豈會一夜之間被屠殺了20萬人?)其實項羽本來就有心要殺他們,因為他只想滅秦回家做他的西楚霸王,對「西楚霸王」來說,「不是我們楚國的人,能死多少算多少!」他都不在乎投降的秦國百姓性命了,這20萬有生戰力,他又豈會留著?
 
        所以項羽的如意算盤其實是:

  1. 我殺了20萬秦國青壯,以後秦國就不再是對手。
  2. 我把這20萬青壯的上司章邯、董翳、司馬欣放回去治理秦地,這樣他們就算有地也無兵,以後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3. 我把我最討厭的劉邦丟進章邯、董翳、司馬欣的管轄範圍中間,讓這老狐狸就老死在蜀地,一輩子都別想出來亂了!
 
        企畫寫得很漂亮,人生想得很美好,執行下去結果,又是什麼?
 
        結果「三月罷戲下」才分配完勢力範圍開始圍困老狐狸,「八月」劉邦就已經反包圍章邯、董翳、司馬欣了;項羽殺了20二十萬人打算利用三秦將困死老狐狸的計策,還不到五個月,就被狐狸反咬一口吃光了……
 
        一個十一月,兩個領袖,兩種作為,決定了兩個組織的生死;項羽怨天,其實怨不得天,要怪就怪他胸無大志的只想幹個「西楚霸王」,看不到天下,容不下能人,韓信就在身邊竟然不曾重用;不得人心而失天下,不亦宜乎?
 
(鉅鹿之戰發生的時間,是西元前2089月,項羽加入戰局時,是BC20811月;接著項羽在12月大破秦軍,BC2076月雙方開始商議投降事宜,鉅鹿秦軍在BC2077月投降。8月秦二世被趙高所殺,9月子嬰繼位秦為王,不過10月劉邦就已經攻進咸陽,所謂「秦朝」,到此就算結束了。可是項羽是在何時坑殺二十萬秦兵的呢?是11月!那麼項羽坑殺秦兵的11月還發生了什麼事?照史記記載,11
月「沛公出令三章,秦民大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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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燒殺咸陽的心態分析
 
        項羽征服天下後,決定回家做他的西楚霸王,臨走前做了一件事:放任士兵打砸搶,然後一把火把秦國首都咸陽燒了;一個已經成功的領導者何必這麼做?「仇恨」當然是動機,不過項羽的報仇,可不只是「報敵人之仇」,他更要「報自家人之仇」。項羽的心態畢竟是幼稚的,他之所以搞破壞,比較像是某些小孩的心態:「這孩子本來想要某件玩具,可是大家都不給他玩;最後當他真的拿到這件玩具時,他乾脆把玩具拆了!」
 
        他要報復「你們不給我玩具?哼!我才不屑!(我拆了證明我不屑)」
 

        項羽燒殺咸陽宮室的動機,可追溯回「當初的任務分配」。當初年楚軍內部決定兩路並進,河北軍由宋義領頭,河南軍則由劉邦率領;依照史記的記載,這時的秦軍還很強,可是這兩路部隊的首席指揮官,卻都不是項羽(由此可見劉邦的領導能力其實不能小看,至少在「時當現場」的看法,他是有能力率軍拿下對方首都的領導者);不過項羽為了報自家叔叔被殺的仇恨,毛遂自薦,志願跟劉邦一起西征(原文:「當是時,秦兵彊,常乘勝逐北,諸將莫利先入關。獨項羽怨秦破項梁軍,奮,原與沛公西入關」);可是儘管項羽主動請戰,楚軍內部卻抱持不同的看法,楚軍內部的評估是:「『項羽為人僄悍猾賊。項羽嘗攻襄城,襄城無遺類,皆阬之,諸所過無不殘滅。且楚數進取,前陳王、項梁皆敗。不如更遣長者扶義而西,告諭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誠得長者往,毋侵暴,宜可下。今項羽僄悍,今不可遣。獨沛公素寬大長者,可遣。懷王諸老將皆曰:卒不許項羽,而遣沛公西略地。」依照這一段記錄,我們可以知道:
 

  1. 項羽本身就沒打算去打鉅鹿之戰,他的目標是「直衝敵軍首都,為叔叔報仇。」但「攻首都」這任務打從開始,就是交付給劉邦執行。
  2. 那麼如此重大的任務為何會交給劉邦去執行?因為老劉的形象是「寬大長者」,項羽卻殘暴到連自家人都看不下去,而然而西進之路先前屢次強攻皆告失敗,與其力取,不如巧奪;恰好劉邦的人格特質,就符合此次的任務取向。
  3. 所以楚軍內部根本不打算讓項羽去,於是當項羽爭取「我要去」的時候,楚軍的處置是:乾脆把項羽調去北路軍,讓他去做宋義的副將。這下子項羽不但失去參與首都之戰的機會,而且也做不了主了。
  4. 由此可見項羽在楚軍內部的人緣,即使劉邦當時還沒條件可以「弄」他,但他的同袍們,基本上受不了他了。
 
接下去的發展,是一連串意外:北路軍的意外是:項羽以下犯上,殺了自己頂頭上司宋義,贏了鉅鹿之戰。秦軍的意外是:本來不見得會輸得章邯大軍因為秦國自己的內部分裂,居然乾脆棄械投降。至於南路軍的意外則是:劉邦進度超過預期,提前攻佔秦首都。這一連串意外發展後,原先大家打好的算盤全亂了:秦國沒料到自家大軍居然會棄權,楚軍沒想到被「限定當老二」項羽居然破了封印當老大;至於項羽則沒想到他看不起的劉邦居然一路破關,所以當他聽說「友軍」已經拿下敵軍首都時,他的反應是……

 
聞沛公已定關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關。(高祖本紀)
聞沛公已破咸陽,項羽大怒,使當陽君等擊關。(項羽本紀)

 
        隊友成功,竟然「大怒」打臉,這種人,你不覺得很沒風度嗎?蛋糕本來就不是給你吃的,只因你認定「那個蛋糕是我的」,結果別人端走了蛋糕,你就氣!項羽就是這樣的隊友,擁有有這樣的隊友,你覺得怎樣?
 
        項羽燒殺咸陽宮室,所過無不殘破,乍看之下合理的解釋是「報殺叔之仇」;但仔細檢討事件的起因與過程,我們會發現暴力的背後,不單只是「仇恨」這麼簡單,我認為「嫉妒」對暴力的影響的因素恐怕比「報仇」,問個簡單的問題就好了:
 
        為何項羽可以接受「殺叔仇人」章邯的投降,卻要「請先到一步的隊友吃飯,並打算在飯局上做掉他?」
 
        氣度決定高度,馬上得天下,旋即馬上失天下;項羽怪老天惡整他,其實老天是無辜的;老天已經給他夠好的機會了,見解不夠,氣度不足,把自己打下的天下敗光,還能怪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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