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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薄醉搖柔翰,語不驚人也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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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隱無名:影評刺客聶隱娘

      聶隱娘的師父犯了個自己不太可能覺的毛病,把「道」當作外在目標來追尋,因為道在「外」,才會有「道心堅不堅」的問題;所以儘管她身著道袍,道卻離她很遠。 「道心」兩個字,說明她心理還有「道」,實則「心裡有道」僅僅證明了「心裡有追求『道』的執著」,於是道心越堅強,則執念越旺盛,她的行為恰恰證明她與道的不相契,既然「劍道無親」,卻苦苦執著於「以殺救親」,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道姑口中的「道心未堅」,實義只是「你不服從」;可是師意是「人意」而非「天道」,所謂「道心」,其實只是師父意志的延伸,「堅」是無所懷疑的執行,「未 堅」則是真情觸動的延宕。其實我們可以合理懷疑,在「親情」觸動聶隱娘之前,她只是師父殺人的工具,無論被殺者是否惡貫滿盈,聶隱娘未曾質疑過師父的權威。是親情的觸動喚醒隱娘沈睡的良知,要知道良知一旦覺醒,「
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
 
      問題在,良知的覺醒,是喚醒自身之道而衝突了道姑之「道」;儘管乍看之下「兒女私情」本與「修道」二字相左,然而吾人該當反思之處在於:「修道」究竟是「天道無親」?亦或只是修行人的片面之詞。
 
      所謂「
天道無親」,意指「上天生成萬物無偏私,鳥自是飛,魚自是游,上天既不干涉天高地卑,也不會多給鷹一塊肉,或助兔子逃離虎口」,萬物依自身之天賦,享自家之天年,所以「天道無親」非無情,而是「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回到師徒之間,這道姑若真心向道,豈會不知「以聖人無為故無敗, 無執故無失。」如是,拿徒兒當殺人工具以遂行私欲,究竟是要證明自己道心堅定,又或是「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師父口中之道,不過壓迫宰制,反倒徒兒人在道上,卻能以身證道;人在道上,「道心」何需外求?「
道行之而成」,道在世俗、道在屎溺、道在兒女親情、道在舉手投足;隱娘不做青鸞、不做鳳凰、聶隱娘行自己之道,她在人間,成就自己的聶隱娘。
 
      隱者,
道隱無名。道者同於道,威脅符籙,不入於心;道姑顯了修行相,「道」成了「符」,「符」等同「執」,道術將為天下裂,反倒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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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已經是經典著作,照著演,觀眾嫌無聊;改著演,也很難不被罵。聶隱娘是拍得好,說真的改得不好。一般有點中文程度的華人唸文言文原文,絕對比看 兩小時的電影容易搞清楚狀況,洋人要看懂,肯定就難了。而且實際上,原版故事比改版精采,到最後兩個聶隱娘唯一的共同點是:應該都是亞斯。

        原作的隱娘,想怎樣,就怎樣,要殺要放、要忠要叛、要嫁要離,全憑本本姑娘高興,別人拿她沒辦法,她也不需要理由;這就是任性,要愛一個人或殺一個人,似 乎行為本身便是意義。不過到了侯導的隱娘,任性不見了,只有還不了的人情,解不開的世情,不但沈重,而且遠比原作還難讀。

        經典之所以為經典,在於經典難以超越,西遊記在不管怎麼演繹,演得再好,也不過就是西遊記。至於聶隱娘原版其實還比較接近商業片,把商業片變成文藝片以後,不但原本的高潮因此消失,藝文化的「悶」潮,實際上溺死觀眾的速度,會比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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